六（第1页）

钟方是个怕冷的，尽管“春城”的冬天其实并不是很冷。但只要一到冬天，文工团没有什么活动，他就喜欢窝在被子里，要是没有郑乾，一天不吃不喝，都是有可能的。

但在他二十岁后，他的生命里有了郑乾——郑乾是绝对不会让他饿着的，大早上就瞪着那辆“父亲辈”的老式自行车，路过几处喷着红字的白墙，去给他带豆浆油条，再将就自己去划一碗大碗小锅米线。

把长在被子里的钟方，拔出来享用完专属的“外卖”后，他们俩坐在“一颗印”四方的天空之下，围在，蜂窝煤炉的旁边取暖。

圆柱形的炉子里，不见火焰，只见明红蔓延上带孔的黑块。炭黑变得灰白，像是沾上了灰尘的雪被困在堡垒之中——不触寒冷，在温暖中渐渐沉沦。就如同，钟方雪白的手指，被包裹在郑乾粗糙厚实的掌中。在有限的寒冷里，四方的小院一侧，桃红色的山茶花，不知时节的绽放着，娇艳的花瓣上沾染了浅淡水色，馥郁的芬芳被蔽藏在烟火之下。

有时，兴致来了，钟方会拉着郑乾去附近的“菜海子”看一种独属于冬日的水鸟——白色的翅膀是颤动着的，重重交叠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橘红的可爱的小嘴，在白天总是一开一合，不断接住游人抛起的淡黄面包。

本地人是很少会愿意出那两百押金去坐船游览的，他们只是静静在堤岸边走着。

水边的风总是不小的，撩起了钟方额前几缕栗色的发，露出印着蓝天含笑的浅眸。岸边有些瘦弱干枯的柳树也纷纷弯了弯腰。看着那手拿鸥粮，在风里带笑的人，在郑乾的头顶仿佛下了一场雪，有雪花飘在他挑白的发丝上，一瞬间，他感觉耳边很凉，一切都静了，都变白了，世界只有身边那人了。

水边的风总是不小的……尽管只是在一个“城心花园”中，也似是要吹出一个自由的“新世界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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